蒙特雷公园成为首个通过公投禁止数据中心的美国城市

加州莫斯特里帕克（Monterey Park）居民于 6 月 2 日投票，永久禁止数据中心建设，并通过了一项公投，投票结果为 10,321 票赞成、1,362 票反对。投票是在 1 月 21 日市议会会议之后进行的：当时有 95 名居民请求发言反对澳大利亚公司 HMC 拟在住宅区附近仅 500 英尺（约 152 米）处建设的 50 兆瓦 AI 数据中心。居民提到担忧包括：电力与用水消耗、24 台柴油备用发电机带来的噪声和空气污染，以及开发商缺乏透明度——其反复未能举行承诺的社区会议。该公投使莫斯特里帕克成为美国首个通过直接选民批准来实施永久数据中心禁令的城市，反映出更广泛的全国性抵制趋势：随着 AI 基础设施扩张，已有 90 多个地方政府采用或考虑了类似限制。

HMC 数据中心项目引发莫斯特里帕克社区反对

澳大利亚公司 HMC 以约 3,900 万美元购入莫斯特里帕克土地，建设峰值电力需求为 50 兆瓦的 AI 数据中心——大约是该市全部电力总消耗的三倍。项目地点距离最近的住宅区不到 500 英尺（约 152 米）。市长伊丽莎白·杨（Elizabeth Yang）在接受 The Paper（www.thepaper.cn）采访时表示，该项目最初被宣传为传统数据处理中心，居民是在其进入公开议程之后才得知这是一座高耗能的 AI 数据中心。

杨表示，在看到公众反对后，市政府将该项目从议程中移除，并要求开发商举行多场社区会议以回应关切。开发商曾承诺在 11 月、12 月以及 1 月底安排会议，但“什么都没做，未举行任何会议”，杨称。她补充说，她从未见到开发商的任何正式声明，也没有与开发商举行过正式会议，“我知道的所有信息都是公众在网上能找到的内容”。

在 1 月 21 日延续至凌晨 1 点之后的市议会会议上，居民提出了三项主要担忧：数据中心将消耗大量电力与水资源，从而推高当地公用事业成本；24 台大型柴油备用发电机可能带来长期噪声与空气污染；以及项目缺乏透明度，居民与市政府都未从开发商获得直接回应。一名居民播放了一段有关数据中心运行噪声的录音，将其描述为“并非普通噪声”，而是“持续的振动，穿透人的骨头”。其他人则质疑，为什么此类设施更容易选址在工薪阶层和少数族裔社区，而不是富裕地区。

杨将 1 月 21 日的会议形容为“出席人数最多、公众参与最广、情绪最为激烈”的一次市长经历。她说，居民“参与度非常高，非常愤怒，也非常坚定”，许多人明确告诉市议会成员，如果项目获批，他们将在即将到来的选举中投票要求罢免。市议会在会后一致通过了临时暂停令（moratorium）。

HMC 在 3 月撤回了该项目，但居民要求更具约束力的禁止措施，并将“全市范围永久性禁止数据中心”的问题摆到所有选民面前。6 月 2 日的公投以 88.34% 的赞成率通过，正式修订该市总体规划，以禁止市政边界范围内的数据中心建设。杨解释称，居民坚持举行投票，因为由市议会通过的临时暂停令可能会被未来一届市议会推翻；而要改变永久禁令则需要另一场公投，“难得多”。她强调，居民并非反对 AI 本身，而是不希望数据中心建在他们的社区内，因为他们担心长期的噪声、污染、用水与电力压力成本将由谁承担，以及社区面临的风险。

数据中心抵制在 90+ 个美国地方扩散

在美国，得克萨斯（California）拥有仅次于弗吉尼亚（Virginia）的第二高数据中心密度。Data Center Map 显示，目前该州大约有 287 个数据中心处于施工中或规划阶段，其中仅在洛杉矶就有 71 个。然而，由于电力价格高、土地成本高且监管更严格，加州并非新一轮由 AI 驱动的数据中心建设最“热”的区域。

美国已有 90 多个地方政府对数据中心建设实施或正在考虑限制。根据 Politico 报道，至少还有四个城镇将举行类似的选民公投。盖洛普民调显示，70% 的美国人反对在其所在地区建设 AI 数据中心。6 月 4 日，纽约州议会批准了一项为期一年的人工智能设施建设暂停令。如果州长签署，纽约可能成为首个禁止大规模数据中心的州。

在犹他州（一个易受干旱影响的州），一个超大规模数据中心项目遭遇了持续的公众反对。该项目最初规划装机容量为 9 吉瓦（如果全年运行，年电力消耗约为 78.8 billion 千瓦时，为犹他州当前总用电量的两倍），占地面积相当于两个曼哈顿（Manhattans），毗邻大盐湖（Great Salt Lake），这是西半球最大的咸水湖。全州民调显示，53% 的犹他州居民反对该项目，其中 41% 强烈反对，只有 11% 强烈支持。

在阿拉巴马州，一个名为“红土项目”（Red Dirt Project）的大型数据中心园区覆盖超过 300 万平方英尺，遭遇了抵触。当地居民担心开发商计划在附近建设最先进、且高度依赖能源与用水的数据中心园区，而部分住户无法保证正常的如厕冲水用水。在密苏里州费斯图斯（Festus），一个 60 亿美元的 AI 数据中心项目引发了严重的政治反弹。项目获批后，当地选民迅速组织抗议，支持该项目的市议会成员在后续选举中全部失去席位，居民还起诉市政府，指控其“程序违规和闭门决策”。

联合国报告预测：到 2030 年数据中心年用电量将达 945 太瓦时

联合国大学环境与健康相关研究院（United Nations University Institute for Water, Environment and Health）一份 6 月 5 日的报告称，到 2030 年，全球数据中心用电量可能攀升至 945 太瓦时，接近全球总用电量的 3%，并超过日本当前的年用电量。全球 AI 数据中心每年将消耗约 9.3 trillion 升水，相当于 13 亿人的一年基础生活用水需求。

报告作者 Kaveh Madani 和 Myriam Azemel 告诉 The Paper，这些数字主要涵盖数据中心层面的用电，以及相关的碳排放、水资源与土地足迹，包括 AI 模型训练和推理部署阶段。他们指出，到 2030 年，AI 基础设施可能每年产生高达 250 万吨电子垃圾，规模大致相当于每年丢弃 250 座埃菲尔铁塔（Eiffel Towers）。

英国能源研究中心（UK Energy Research Centre）联合主任兼卡迪夫大学（Cardiff University）工程学院院长 Wu Jianzhong 在接受 The Paper 采访时表示：“目前全球大约有 7.3 亿人居住在数据中心周边 5 到 10 公里的影响范围内，以当前的发展速度，这可能很快超过 10 亿。这个数字远远超出公众的想象。”他还提到，在英国，已有超过 100 个数据中心项目申请接入燃气网络以进行天然气发电，因为电力输电网已无法承载如此迅速新增的负载。

Wu 解释说，数据中心不仅消耗电力和水，还会从大量辅助风扇和冷却设备产生低频噪声，这种影响“对长期暴露而言非常压迫”。他说，对数据中心的评估不应只停留在传统环境影响评估上，而应建立一个综合框架，包括技术评估、环境评估和流行病学评估，既评估项目本身的计划，也评估对空气、噪声、水资源与热环境的影响，同时跟踪居民在项目建设前后健康与福祉的变化。

研究人员呼吁建立全面的健康与环境评估框架

Wu Jianzhong 表示，根据世界经济论坛和国际能源署的报告，目前全球大约有 120 万个数据中心，其中美国超过 4,000 个、英国超过 500 个。他指出，即便是在通常强调公众参与的国家（如英国），一旦涉及大型数据中心，审批权限往往会提升至中央政府，能源部长会直接作出决策。随着大型数据中心，尤其是 AI 数据中心，在欧洲和美国被升级为“关键基础设施”，普通居民与地方议会的声音正在被迅速压缩。

“只要一个项目先建起来，周边居民往往就没有能力搬离，只能长期承受后果，因此保护措施必须前置，而不是建设之后再补救，”Wu 说。他认为，目前外界关于数据中心的讨论仍过于聚焦于技术与产业本身，缺乏关于“它到底会对人产生什么影响”的系统研究。健康、空气质量、噪声、心理状态以及整体福祉仍存在巨大不确定性，这恰恰意味着需要建立评估体系。

研究人员呼吁技术公司与数据中心运营方披露更细粒度的数据，包括用于 AI 模型训练、部署和任务级推理的能耗，以及设施层面的用电量、碳强度、取水与耗水量、冷却技术、地理位置、当地水资源压力水平、硬件更换周期以及电子垃圾回收路径。他们强调，数据中心只是 AI 庞大物质系统中的一个节点，上游还连接着半导体制造、先进封装、冷却设备、电力传输设施以及关键矿产开采。

Wu 强调，数据中心并非全无益处——如果余热能够被有效回收，周边社区就可以将其用于供暖。一些北欧国家已将数据中心接入区域供热网络，为居民提供热能。“问题在于，这些潜在收益与外部成本目前缺乏统一标准。资本关心项目能否落地，政府关心增长与表现，技术人员关心系统能否运行，但很少有人会系统性地追问：如何确保周边居民的健康、福祉以及长期生活质量，”他补充道。“这并不是要强行踩刹车技术，而是因为无论多么紧迫，人都无法被排除在这种发展逻辑之外。”